读画是我们深入观看艺术展览时必不可少的一种能力,其不同于观画亦或是看画,观画看画养眼而已,可于画前寥寥视之,但画中殷殷厚味只好付诸乌有,而读画却可探究画面背后的观念、时代、表现形式、美学追求等诸多要素,养心增智、大裨画艺。然,读画亦是我们在观看艺术展览时对展览本体及作品本身深度的探究,读画之自觉或能力的获得并非一蹴而就,它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工程,需用心、用智、用史、用境,假以时日方渐入佳境。近日笔者梳理山西地域的版画发展的同时读到2017年4月末太原美术馆举办的“礼赞劳动——胡桢版画作品展”,胡桢先生的版画所呈现出的内容与状态尤为值得关注,其画面背后的时代图像和藏匿着的心相构成了笔者读胡桢先生版画的两个主要要素。
胡桢先生是一位知名的版画家,亦是一位优秀的群众美术创作队伍的领军人物。他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而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正是中国现代版画的新兴期,版画在这个年代起到了别的画种所难以达到的社会功能,那个战乱、动荡的社会所造成的人们心中压抑、苦闷难耐的情绪,以及对于安定、自由生活状态的狂热追求,对于革命胜利的迫切愿望,版画在此则充当起了时代的号角,吹响了人们心中的向往。直至上世纪70年代末的短短40年间,中国现代版画已成为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的重要篇章,版画以其特有的本体语言及审美特征,敏锐地折射出国家发展给人民生活带来的巨大变化,在绘画形式上同样也反映出时代精神带给人们内心的强烈变化,而胡桢先生正是成长于版画发展的这一时期,无疑版画在他们这代人心中是有着一份沉甸甸的重量的。从胡桢先生1966年创作的版画《新产品》中可读到,画面色彩对比爽朗鲜明,人物形象斗志昂扬,劳动场面如火如荼,很真实的再现了那个年代的精神面貌与生活状态,人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用极简单朴素的语言表现了出来,这个简单却有力量的场景,不禁让笔者想起高更在他的《我们从哪来我们是谁我们将向何方》油画中的发问,高更对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进行着追问,而胡桢先生却在这幅版画中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新产品》1966年
进入80、90年代,中国艺术全面复苏,从80年代开始画坛的聚焦点落在伤痕美术、乡土写实主义等油画领域的探讨上,李小山“中国画穷途末路”的提出也令中国画领域掀起了一场热潮,而85新潮美术运动更是对中国当代艺术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到了90年代中国美术更是发生了根本的转变,相比之下,版画在这一时期的发展显得较为平静,其更是倾向于艺术本身自律的发展轨迹。读胡桢先生80、90年代的作品,如《坑口的早晨》(1981年)、《春暖煤乡》(1984年)、《煤城》(1988年)、《金秋》(1998年)、《矿山晨晓》(1999年)等,他这一时期的作品是对当时现实存在的一种叙事,简洁、质朴,却表现出了热烈浓郁的生活气息,是观者追忆那个年代很难得的图像印证,此时期的创作已完全消解了过往历史上特定的政治诉求,中国现代版画由于其特殊的成长环境,气质自然与闲情逸致的艺术具有鲜明的分野,仿佛始终带有强烈的时代责任感,胡桢先生扎根生活、深入群众,记录时代发展所带来的生产、生活的变化,他的版画在这一时期是更为平静而直观的再现。

▲《坑口的早晨》1981年

▲《春暖煤乡》1984年

▲《煤城》1988年
到了21世纪,胡桢先生的版画与他前期的作品大大拉开了距离,不囿成法,注重笔法与物象的结合,多倾向于自然景色的描绘,跨越版画本体的艺术语言与绘画技巧,多有中国画的“笔墨”韵味,并且带有了些许诗意的叙事意味。德国诗人荷尔德林《在柔媚的湛蓝中》中有言:“劬劳功烈,然而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诗意栖居的命题源自于此,不仅人生向往诗意的栖居,艺术家同样将艺术作为其栖居之所,胡桢先生的《大山深处》(2004年)、《阳春三月》(2003年)、《太阳刚刚出山》(2004年)、《大山里的歌》(2005年)等一系列作品,反映了祖国的山川江河,虽是版画形式却充满着“笔墨”的味道。同时,这些山水式的创作题材,是他这一时期反复研究和创作的课题,也是他对待自然和内心朴实态度的情感表达。

▲《大山深处》2004年
▲《太阳刚刚出山》2004年
▲《大山里的歌》2005年
胡桢先生用平静庸常的胸怀面对着视域世界,却以最质朴的语言记录下了对历史的观照与诗意的山川。质朴而精深,宁静而致远。
文/创作研究部 雷蓉蓉